书通网

当前位置:首页 > 地心体系 >

失眠小姐的爱情

时间:2021-10-06来源:今病小愈网

  [1]
  
  春初的某天,一苇在一条巷子边停下脚步。
  
  走进去,尽头是红砖斑驳又砌了灰砖的老楼。楼门口有一只破了的浴缸,里面填了土,种着仙人掌。一苇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看楼人上了年纪,问一苇是什么人,一苇谎说小时候住在这里。“你姓赵?赵家有个丫头去上海了。”“不是。”“那你是何三家的孩子?何三还好吗?还爱打麻将?”……一苇见势不妙转身离开,那声音还在追问:“你是大冯带过那孩子?不会呀,81年,91年,01年,11年……那孩子年纪应该比你大呀!”
  
  看来对于这幢老楼,有人比一苇攒下的深情更多、更重啊。
  
  这老楼是江河住过的地方,或许现在也还住在这里,不一定。三四年前,江河带她来过这里一次,没上楼,她仅是在楼下等他。他很快下来,拿了一包白菊花给她。当时也是春初,老楼前的院中空地上,紫藤落了一地。
  
  他自觉欠了她一点小小的人情,总想还她。
  
  总觉得欠人人情的人,内心必定是忠实谦卑的,不管他表面上多么高傲冷漠。而人情又总是这样,欠来欠去,还来还去,越欠越多,越还越没完没了。起初是她送他一盒岩茶,那时候他们还只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后来她去东南亚旅行,又寄给他龟毛拉丝岛的青芒果。
  
  他把从旧书坊淘来的医书给她,因为久病成医,她也爱上读古代的医书。
  
  有一次看诊后他说:“你上火,平时喝些白菊花,当茶泡水喝,每次七朵。”她去买了菊花,再见面时,他看见她那只透明水杯里的菊花,皱眉道:“你这菊花是硫磺熏过的,下次我给你带一包白菊花,我自己采的。”
  
  看完病他接了一个电话,有事要离开医馆。他对她说:“我要回家取点东西,顺路带上你,把菊花拿了吧。”就这样她“顺便”知道了他住的地方,果然是“老中医”,住在“老地方”,楼房大概是五六十年前的古董,外墙剥落着粉屑,像一只巨大酥脆的饼干。楼门口有一只白瓷浴缸,裂了,有人填了土种了几瓣儿仙人掌,春天里,它们像绿色的土拔鼠探头探脑。她拿着那包白菊花走出巷子,小巷不长,太阳不烈,但她竟走出一身汗来。
  
  那是生命中普通、平淡、温暖的一天,却又有点神奇:她去怎么治疗小儿癫痫才有效了这城市某一个从没到过的角落,而这里是她的医生从童年时代起就一直住着的家。
  
  [2]
  
  她的每一天,和别的女孩的一天大致差不多,无外乎早上八点起床,中午休息,晚上十点上床睡觉。然而她的一天又无端比别人的一天多出很多时间,因为失眠的缘故。
  
  几乎整夜无法入睡。
  
  她能记得的人生里睡得酣畅的时光,已经远在婴儿期了。有的人是没有童年的,她觉得她就是。很小的时候她是一个�嫔5男『�,然后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少女,一个沉默内秀的女人,一位用笔写字、煮字充饥的女作家。
  
  一苇是作家,作品为公众熟知,但不知为何,她在人前总羞于提到自己的职业,若有人问,她只说:“我没工作。”
  
  或许作家这个职业,本身就和幻想、梦境、臆造相关,小说写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脑中片断支离的想象。而她骨子里,更喜欢那种真实的、准确的东西,比如科学,比如医学。
  
  多么向往一次酣畅淋漓的睡眠啊。
  
  这样的睡眠也不是没有。有据可数的几次睡着,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灯光要有,但不能太亮,换过一任又一任台灯,终于找到一只摩洛哥拼花玻璃的暗光彩色台灯才算OK。床单,不能使用浅灰色纯棉布料以外的任何色织床品。房间里不能有花草、香水、香熏和蜡烛的气味,她闻到任何香味都会睡不着。不能有光,是指窗帘外的光,所以光是窗帘都不知换过多少个。还有男人,睡觉时到底需不需要男人?这是个辩证的问题,而最终的结果是,她的男友受不了了,离去了。
  
  她写出了坊间评价最高的一本小说。有几次大型的活动邀请作者出席,她不能去,她害怕在会场上睡着。所以有一批忠实而执着的粉丝追捧她的低调。
  
  失眠像一只巨蟒,湿湿的滑滑的凉凉的,在深夜整个城安静下来的时候,吐着舌信爬上她的床。她睁着眼睛,整个宇宙的心事都在她眼前。她索性和失眠好好相处,坐在电脑前想写作,结果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3]
  
  有人说她这样下去会死的。
  
  这城市不大,所以流传着很多现成的传奇。哪条街上的金店最足两,哪个庙宇的神仙最灵验,人们之间都有确切而肯定北京看癫痫哪个医院好的答案,比百度和谷歌强。说到中医,谁都知道他所在的那间医馆。
  
  前台介绍她看江河大夫。
  
  他给她把脉。“失眠多久了?”他问。
  
  “一年,两年……我不记得了。”她答。在医生面前,好像可以更加自由发挥自己的无助,甚至无赖。
  
  “待会给你针灸,你会睡着的。”江河说。
  
  他捻动银针,好似那种拼布的人,用针固定着布的形状,拼出一只布娃娃。现在她身上的针就在把她从支离破碎的梦境里重新拼凑起来。针刺如蜂蜇,但在小小的痛楚中她陷进一个深深的、幽黑的洞里,一直下坠,越跌越深。在这洞的四壁,渐渐看到繁花盛开:紫蓝的三色堇、粉白玫瑰、浅黄雏菊……她在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她也知道既是做梦就说明睡着了。太好了,她不愿醒来,也醒不过来,这是最美的梦魇,魇在一座鲜花深渊。
  
  原来竟真的睡了这么久。拔掉所有的针,手腕一处因为第一次针灸肿起一个疙瘩,他用双手握着她的左手,揉那肿块。但难免有点尴尬,这样老乡见老乡似的相握,四目相对,距离又这么近,只好彼此躲闪着目光。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说女性病人多半会爱上自己的医生。这大概是因为医生治好了病苦,又站在稍高的角度,被病人仰视,自带了光环的缘故。
  
  念念不忘那宽厚手掌温柔的一握。
  
  还有他的眸子,黑溜溜的,边缘却是琥珀色,像日环食。
  
  [4]
  
  莫名的,她开始关注她的医生江河。加了微信,在他朋友圈点赞;看他每天运动的步数;了解他的行程,他每一次的讲座。他的粉丝很多,不单她一个。一众老少妇女小朋友都爱戴他,这让她有点放松,泯然于众是很舒服的体会。她把她的喜欢藏进众多人的喜欢里。
  
  他去江苏做讲座,还要带领听众去山上辨识草药。她很想跟随一起去,但是无奈同一时间,出版商要做她的读书会,也在江苏。现在的她既已不再失眠,也就不用害怕在演讲时睡着,所以应邀前往,去面对二百名粉丝。
  
  她从没想过会遇见他。
  
  但是世界却常常只是一个小村庄。回程的飞机上,她刚落座,便看到他拎着行李箱走来,好像约好了似的,他很黑龙江癫痫治疗最好的医院在哪里快感受到她的目光,大概她的目光非常灼热吧,她想。莫名想起小时候背诵过的古诗: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他和她的邻座交换了座位,“我们是朋友,谢谢您帮忙。”他这样说。是朋友,在他心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不过,不然怎么说呢,“她是我的病人,麻烦您帮忙”?
  
  他们在飞机上聊天。
  
  “各种脉,都代表什么症状?”她问。
  
  “这很难几句话讲清楚,不过可以浅显地说说。”他说。
  
  “我也是读过医书的人,不妨我来问你。”
  
  “好啊。”
  
  “滑——”
  
  “就像一排小气泡,孕妇多半是这种脉相,但是滑脉不一定都是怀孕。”
  
  “浮——”
  
  “像水上漂木。”
  
  “沉——”
  
  “轻轻按是找不到的,需得重按。”
  
  “迟——”
  
  “每息跳动不足四次。”
  
  “数——”
  
  “每息跳动五次以上。”
  
  “洪——”
  
  “来盛去衰,如波涛汹涌,急性子多半是这种脉。”
  
  总觉得中医的很多词汇语句都是有文采有感情的,如同神祉悲悯苍生。
  
  她在飞机上升到三万英尺的时候睡着了。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她有种奇特的脉相,是他行医多年来见过的最难忘的一种。这种脉相是不会失眠的。
  
  他还记得她在医馆沉睡后醒来的样子。
  
  她称不上漂亮,但是她的模样里有种剔透的�|西,或者说至死弥真的赤子之心,是属于孩童的或小动物的那种柔软天真。他看着她从梦境慢慢地回到现实,说的第一句话是:“医生,你在哪?”
  
  那一刻他觉得感动,被一个人需要着的那种感动,也感谢自己这辈子有幸当了医生。
  
  除此之外,就是某个春天的下午,他从旧居走下来,看到站在楼外等着他的她。紫藤花落了一地,她头发上也沾着几朵。她瘦瘦癫痫病的治疗费用得多少的,背和肩薄而窄,却烫着一头蓬松的卷发,越发显得像个小孩。她俯身注视着破浴缸里的仙人掌,像注视着幼小的精灵。她或许是他读过的古旧医书里患着失眠症的某位赵姑娘——旧医书里女性是没有名字的,都写“赵姑娘”“李姑娘”“王姑娘”……赵姑娘,前尘里被医生治好了,但是却又带着不能舍弃的病根儿来到此时此刻。一个不应该失眠的人睡不着,是赵姑娘托她来找药方吗?
  
  [5]
  
  她的失眠好了,所以,就没有理由再去医馆了,也就没什么借口和他见面了。作为某种意义和程度上的朋友,似乎这种友情也该中断了,除非,除非一方非常主动、努力去维系,带着点厚脸皮和讪讪然。而他们可都是内敛而羞涩的人啊。
  
  是很久都没再联络了,大概有三四年,时间过得真快。
  
  又是春初的某个下午,她去出版社见编辑。虽是路痴,却还是隐约觉得这出版社离某个巷子很近。谈完了正事,她走去那条巷子。从巷口走进去,看到红砖斑驳又砌了灰砖的老楼,楼里几乎搬空了,现在正准备拆除。
  
  “姑娘,你等等,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啊?”上了年纪的看楼人大概太寂寞了,坐在这里,好似白头宫女,几小时也遇不见一个聊天的人,此时逢着一苇,忍不住追问着前尘旧事,而她已经走远了。
  
  有人从旧楼里出来,提着一摞旧书。“江河啊,那个姑娘说她小时候住在这里,我怎么没见过她?�悖�她走远了!你认识她吗?”看楼人说着,喝一口浓得发黏的茶水。
  
  他看到远处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笑了。
  
  “认识,我认识她。”他说。
  
  “那快去好好聊聊吧,都几十年没见了,都长大了,不是小屁孩儿了。”看楼人不明就里,兀自嘟哝着。却好似说对了一些重要的感觉,是江河想去思考又从没仔细思考的。是啊,仿佛和她有很多年很多年没见了,是的,她应该出现在我生命中更古老更久远的时期。
  
  远到如同前世。
  
  很高兴,此时又能遇见。
  
  不能再错过了。
  
  他往前紧走几步。
  
  此时日色正暖,蕙风和畅。

上一篇:[幽默故事] 少了同一个字

下一篇:爱情米线

人气排行
推荐内容
友情链接

声明 :本网站尊重并保护知识产权,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如果我们转载的作品侵犯了您的权利,请在一个月内通知我们, 我们会及时删除。

好词好句网www.kj-cy.com为广大网友提供: 优美的诗句伤感的句子好词好句唯美的句子思念的诗句经典语句等学习生活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