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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诗句(描写苏州的诗句经典)

时间:2021-11-26来源:今病小愈网

世人皆知苏州有平江路,而不知苏州有仓街。历代文人不吝笔墨书画平江路,而平江历史街区有一处犄角旮旯仓街似早被遗忘到九霄云外。对于众星捧月的平江路,我觉得已经写无可写,而对于仓街——我的“外婆桥”,倘若不写下点雪爪鸿泥,似欠了它一笔债。


仓街远观 (申功晶/图)

摊开南宋的《平江图》,所看到宋军“威果二十八营”驻扎的东营街就是仓街的前身。仓街和平江路同龄,从地图上看,就像两条平行线,与相门运河齐驱并驾。它南出干将东路,北穿白塔东路,全长总达一千两百多米。元末明初,农民起义军首领张士诚攻占平江府,在江南这块宝地上“扯虎皮、拉大旗”,自立为吴王。后朱元璋大军压境,将姑苏城“包饺子”似也团团困住。城内断了米粮,张士诚也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硬骨头,他发动全城军民在南园、北园一带垦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并在城东的东营街修建了多个粮仓。于是,仓街这个称呼便顺理成章被叫开了。——这是仓街的前世。

从明清至近代,渐有百姓在此筑屋安住,但由于仓街沿城靠河,地处城市偏僻荒凉的“边角料”一隅,故以破房、茅屋居多,更有一长排竹子和芦席搭出的“滚地龙”,多为贫困劳众聚居之地。正是由于饥寒交迫,这些“等米下锅”的赤贫户只能不分昼夜,靠织稠编锦来维持一天最基本的生计开销,倘若哪天不织丝了,全家老小就只能开天窗喝西北风。因此,“梭子两头尖,歇工呒铜钱”的民谣在仓街传唱开来。据《苏州府志》记:“明万历元年苏民无积聚,多以丝织为生,东北半城皆居织户,因有东半城万户机声”。——这便是仓街的今生。

曾经满谷满仓的“丰裕仓街”,到头来竟成了饥民遍地的“饿煞仓街”,不能不说,历史给仓街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走近仓街 (申功晶/图)

古来仓街就鲜少豪门巨富、社会名流,因此,似耦园这等旧式的深宅大院极为罕见,最多的乃是类似水浒中市井小民住的平房瓦屋,倒蛮贴合原汁原味的“粉黛式”苏州。这粉墙年代长的白出了新鲜出锅的豆浆色;那黛瓦也低得紧,个头高的人只须踮起脚尖,一伸手就能勾到屋檐上的瓦片。临街的浅屋人家,大门多是敞开,隐私全无,好像谁都可以进堂屋坐坐,讨杯茶、歇歇脚。

街头巷尾一年到头不乏挑担推车的摊贩路商,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肩扛长矮凳和工具的磨刀工。在上个世纪,家里使用的剪刀、切菜刀都是打铁坊锻造的,用久了难免生锈、钝损,于是,磨刀手艺人应时而生。他们一路走街串巷,一路拉开铜锣嗓门吆喝“削刀——磨剪刀——”,这熟悉亲切的声音曾穿越大街小巷,甚至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记得暑假里,每每听到“削刀——磨剪刀——!”,我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立马冲到厨房癫痫病喝中药合适吗搜罗菜刀、剪刀,一股脑儿抱着冲出去。外婆则急得颠着小脚在后面追赶,喊道“刚刚磨过,还没钝脱呢!”我一面嬉皮笑脸地叫着:“钝脱了!钝脱了!”一面脚下生风似的飞奔到门外。其实,刀口钝不钝和我没关系。我就喜欢蹲着,听老头磨刀“霍霍”这声响,让我恍惚穿越到了说书中金戈铁马的沙场,血管中流淌的先吴尚武基因苏醒开来,令人血脉喷张。

流动的小人书摊,也是仓街的一道文艺风景线。摆摊的是一位操着外地口音的老大爷,可能他的实际年龄并不大,只是刀刻样的抬头纹和鱼尾纹平添了几分沧桑。五彩斑斓的连环画册齐齐整整排列在一张木板架上,板架前摆着几张小木凳,可借可售,阅读一本连环画的价格是5分钱。每到放学,书摊旁挤满了一个个小脑袋,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就是在这样的书摊上,让我初窥文学殿堂之精粹,从《史记》到《兴唐》,从《红楼梦》到《聊斋》……看书看乏了,忽然,临街窗户收音机里的苏州评弹如云絮一般,轻轻柔柔舒卷而来。于是,暂且闭目休养,听一段耳熟能详、家喻户晓的《三笑》弹词。纵观一下苏州的历史,聆听一番苏州的掌故,苏州有盖世英雄伍子胥、大义凛然五义士、更有铁骨铮铮、宁死不降的张士诚……但这些偏带刚性血性的故事,似鲜受苏州人待见。只有唐伯虎点秋香、徐元宰庵堂认母这些才子佳人、状元及第的传说更能吸引苏州人的眼球。


仓街天井 (申功晶/图)

拐至弄巷深处,你可以看见,这里的每宅每户几乎都有一方天井。何为“天井”?用四面院墙围起一方的露天小院。这在豪门深宅唤作庭院,小户人家才叫“天井”。天井的妙处,不光可以洗刷、晾晒衣物。一到夏夜,还是一个“天然月光餐厅”。傍晚六、七点辰光,大人小孩开始搬桌弄凳,在天井里搭起圆桌,一家老小围着小木桌散散地落座。一碟花生米、几颗茴香豆、半个咸鸭蛋……都是最好的佐酒菜。彼时,外祖父靠着藤椅,咪一口黄酒,夹一粒茴香豆,嚼起来嘎嘣脆,豆子是上海姨妈从老城隍庙捎来的奶油茴香豆,也叫铁蚕豆,非牙口极好,压根嚼不动。我看他吃得香,也嘴馋起来,忍不住抓一把塞进小嘴里,硬梆梆的豆子差点把我的乳牙磕没了。天井里有一口水井,夏日的午后,取出网兜和绳子,把西瓜吊放到水井里“冰镇”。吃过夜饭,再把西瓜从井里提出来,凉凉的井水将瓜浸了个“透心凉”。同理,天热剩饭易馊,将剩菜冷饭盛在竹编饭箩里,吊入井中保鲜。次日一早,提上来做菜泡饭是极好的。我外婆收拾碗盏杯盘,我外公切分西瓜,待地面与屋瓦热气渐尽,周遭渐凉快下来。躺在藤椅里,睡眼惺忪之际,但见微月一勾、繁星如沸,忽地脑海中想到了杜工部的诗句“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

冬日里,各家各户将刚刚腌好的猪肉条一串串挂在天井廊檐的绳上风干。等霜降过后,本地大青菜甜糯了,就用来做咸肉菜饭吃。在苏州,不吃上几顿咸肉菜饭,便不算得了癫痫应该到哪里去看病完整过了个冬。我幼年就对吃特别挑剔,平日只挑几口爱吃的菜便停箸了,在父母的勉强下,咽两口白米饭便死活都不肯再吃。唯有外婆亲手煮的咸肉菜饭,我可以吃下满满一大碗。旧时的咸肉菜饭是在砖砌的土灶头上烧出来的,以稻草为燃料,将刚摘下不久的大青菜和新下的粳米一起煮成“菜饭”,喷香又糯,再拌上一坨猪油,那滋味,管保“打耳光也不松口”。苏州文人包天笑还专门为咸肉菜饭作了一首打油诗:“咸肉菜饭香又醇,难得姑苏美味真,年年盼得霜打菜,好与新米作奇珍。”想来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仓街人穷归穷,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连简简单单一碗咸肉菜饭,做起来也丝毫毫不含糊。


巷陌寻常人家 (申功晶/图)

“饿煞仓街”上,一直没有一家吃食店,直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才算有了点烟火气。一家家吃食铺子开出来,能从早点吃到宵夜。“短衫帮”或单身汉的早点,比较简单,大饼夹油条,配上一碗咸溜溜的热豆浆;拖家带口的则拿一根竹筷去油条铺,将刚出锅的油条一根根穿在筷子上,并排挂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几乎一路小跑赶到家时,油条还是松脆松脆的;我外婆家孩子多,将一根油条切成好几小段,蘸上虾籽酱油,就着白粥吃,很多仓街人的童年就是在油条配米粥的滋养下长大的。

点心铺忙完早市,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又开张出售下午茶点。大概仓街上住的多是穷人,穷苦人家大多干体力粗活,平日里吃的简单,肚子里缺油水,因此,对油炸类食物有特别的嗜好。比如,油撒子、蟹壳黄、老虎脚爪、粢饭糕、萝卜丝饼、油氽面衣饼……这些油字当头的点心中,“实力担当”的属油氽面衣饼无愧。但见老师傅用擀面杖将一团面擀成薄薄的饼皮子,撒一撮盐、一把葱花,“跐溜”一声下锅,油锅沸腾,面上鼓起一个个小泡泡,当年“土豪级”的吃法是再打上一个生鸡蛋。炸好的面衣饼,用手轻轻一掰,酥脆的面皮一下炸裂开来,里面的糖心蛋黄流淌下来,融化在舌尖。一块完整的面衣饼,比普通人的脸还大几圈,吃完它很有成就感。


街头炸物 (申功晶/图)

在仓街,除了早点、下午茶点,还有骆驼担上的夜宵。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骆驼担”就风靡了整个苏城。这种担子一头低,装有小风炉、汤锅、柴爿、水桶……另一头高,安着多层抽屉的竹柜,碗盏家什、葱姜油盐……样样齐备,可不就是一个“迷你”厨房吗?小贩挑起中间的扁担,行走起来乍一看,似足了一只骆驼。他们一边行走一边敲击竹梆,孩子们听到“笃笃笃”的声响在幽静的窄巷里回荡起来,便哭闹地缠着大人去买碗糖粥或赤豆小圆子来解解馋。小贩见有客来,卸下担子,从碗柜取出一个青边碗,先移开前担桶盖,舀一勺热气腾腾的白粥倒在碗里,随后拉开碗柜的另一只抽屉,舀一勺红得发紫的赤豆糊,浇在粥面黑龙江治癫痫重点医院上。赤豆渐沉下去,白粥却羊脂般泛到面上,呈现出一番“红云盖白雪”之美。接下来,用小匙盛满绵白糖,捏一撮糖桂花,一齐撒到碗里。一碗红白相映、黄金点缀的“桂花赤豆糊糖粥”便“问世”了。趁热舀一匙送到嘴里,黏黏糯糯混合着糯米香、赤豆香、桂花香,着实沁人肺腑。骆驼担上的小吃还会随季节交替变换,开春卖五香豆、奶油豆,立夏兜售绿豆汤,金秋叫卖桂花糖芋艿,隆冬则出售酒酿圆子、小馄饨、糖粥。母亲年轻时经常上夜班,在回娘家途中,总会在街巷的拐角处看到骆驼担前吊着的火油玻璃罩灯,那跳动的灯火,宛若温馨的召唤。母亲立马走上前去,叫上一碗滚热的糖粥或馄饨,下肚驱寒又解饥。


暖心小馄饨 (申功晶/图)

提起仓街,是绕不过民国三大监狱之一的狮子口监狱。监狱显赫的“资本”在于它关押的人犯,这所名气响当当的监狱曾关押过陈璧君。

汪精卫沦为国民第一汉奸,汪夫人亦夫唱妇随成了头号女汉奸,她就被关押在狮子口监狱。这位汪夫人生性顽固豪横,宁愿牢底坐穿,也绝不承认自己是汉奸。于是,就有了大闹监狱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守第一次来到监房门口提审她,直接吼了声:“陈璧君出来!”当即招来“母老虎”连珠炮似地一顿臭骂:“你是什么东西?陈璧君这个名字岂是你随便叫的吗?当年就算是国父中山先生也没有这样叫过我。在我与汪先生未成婚以前,国父称我为陈小姐。我们结婚后,国父称我汪夫人。即使是你们的委员长在我面前,也是口口声声汪夫人,从来不敢直呼我的名字。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狱吏,陈璧君这个名字是你配叫的吗?”如此一闹腾,不但把“牢头”镇住,自此,监狱里再无人敢直呼其名了。陈璧君在狮子口监狱一待就是三年,直至1949年,苏州解放,才拖着老迈病残之躯离开此地,去了上海。

说来巧得很,狮子口监狱就在我外公家祖宅隔壁。那时,我闲着无聊,常蹲在弄堂口,瞅着一身身“橄榄绿”进进出出,笔挺的军装衬托得他们年轻的面孔越发英姿焕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踏入了这个神秘之地,穿过一道道铁门,最后,站在高高的岗亭朝下俯瞰,底下是清一色粉墙黛瓦的江南民居,我外公家的祖宅也隐匿其中。倒是那露天院子里一方“蒹葭苍苍”尤为显眼,风一起,麦浪似的翻滚。那是外公家的小院,院里的杂草许久没有捯饬,长得快有半人多高了。

而今的狮子口,断垣残壁,几乎成了一堆废墟,除了零星几家“钉子户”在硬扛。我妈每次走过那里,总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凝视片刻,废墟下,埋葬的是一代人的记忆。


所剩的民居 (申功晶/图)

我从干将路东走到白塔东路,足足走了一个小时。饶是天寒下雨的缘故,整条仓街街面上“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几乎一岁小孩突然抽搐不见人影。“吱嘎——”一声,临街的屋门开了,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妇拎着垃圾袋走出门,我走近前,故意说苏州话,想和她攀扯几句。熟料,她竟一脸茫然,随后,操着浓重的苏北口音说道:“我不是本地人!这里快没有正宗的苏州人了!”

是啊,数十年来,苏州土著陆陆续续搬走,这里,已经从“贫民窟”演变为“苏北窝”。近年来,我的家乡苏州,也和仓街一样,有了翻天覆地的剧变,粉墙黛瓦变成了摩云高楼,南腔北调取代了吴侬软语。杜荀鹤笔下的“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早已脱胎换骨似地“变了人间”。或许,它成了别人家的天堂,我这个土著,倒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早在几十年前,上海人就称苏州人为“乡下人”, 除了平江区、沧浪区一点点的古城,基本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格局。苏州人向来“格局小、目光浅”,说的好听叫做“韬光养晦”,说的难听就是“七石缸,门里大”,他们没有能力阻挡这股巨大的洪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市被异化。苏州文人车前子在他的书中写道:“杜牧之的江南,范石湖的苏州,在前三十年还依稀可见,在近十年被破坏得比任何时期都要厉害……普遍的浮躁、当事人和决策者的贪婪、刚愎自用、草率、市民的麻木、地方名流心怀叵测的顺从,用偷梁换柱的现代化覆盖不能再生的文物性……苏州被搞成这么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古城味道?”最后,痛心疾首地喝道:“赔我一个苏州!”

有人说:“苏州没有了小巷,就像人脸没有了五官。”我的仓街,现在已经五官残缺不全。再看看仓街的那些同胞手足:平江路、山塘街、木渎老街……改造成千篇一律的“一河一街一排房”,倒是有点像当今的网红、女明星,去医院流水线上整的容,每个人站出来,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拓印出来的。

三生石上,我们可以看到仓街和苏州的前世今生。2500年的白发苏州,越来越像一个人,那就是阖闾城之父——白发伍子胥。这位屹立胥门城头上的悲剧英雄,在历史的沙尘暴中盔甲片片剥落,但见新伤,却不见旧痕。


冬日下的凋敝 (申功晶/图)

已至大寒时节,仓街,在冬雨中,尤为凄冷,残旧的弄巷、斑驳的墙体、低矮的老房,呈现出一派萧瑟衰败的气象。我在雨中龋龋独行,似乎听见了仓街低低的饮泣声。忽然,一个窗子里飘来了歌声:“默然遥远难再近,烟雨凄迷伴我独行,昏暗街头你似梦幻般飘近……迷糊地世界已渐暗,而寒雨纷飞湿透身……”,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忧伤,旋律和歌词很熟悉,也很应景。

现在,我只敢在这烟雨濛濛中回望仓街,若隐若显的样子不至于面目狰狞。我的仓街,或许,有一天,它也会最终消逝得寸痕难觅,可它永远是我心底最牵挂的那一部分。

申功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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